耿一伟,台湾剧场和策展界无人不识的名字,2017 年刚刚卸下台北艺术节艺术总监一职,当时,耿一伟自嘲是「从主持店面的伙计,摇身变成沿街叫卖的艺术小贩」,但这位艺术圈点子王的叫卖範围非比寻常,到大学传授创意心法、进入剧场编导新戏、兼任卫武营文化艺术中心戏剧顾问、闲暇之余还到北美馆从事艺术创作,更开始摇起笔桿耕耘起媒体专栏。

外人难以想像的是,耿一伟看似耀眼的多角化艺界人生背后,其实藏着直至四十岁仍须举债度日的惶惶不安,那时为了确保不断粮,每月初都要疯狂四处寻找接案机会。虽然日子过的拮据,但心里的充实感不能不顾,当时,他每到一个地方,总要找机会逛逛当地图书馆,嗜书如命的结果,造就他的脑袋如大数据资料库,旁徵博引、俯拾皆是创意。
佛系鬼才坚持走自己的路
耿一伟自青少年开始受佛道思想薰陶,看世间万物,多少带点随性的洒脱与不羁,虽尚未完全达到出入红尘不迷亦不离的境界,但生活作风还是很佛系。爱读书的他大学考进人人称羡的台大土木系,却不顾毕业后的大好前途和家人反对,坚持转读哲学系,究其因缘,竟是因为一本书,「我在高中读了许仁图写的《钟声 21 声》,书中叙述他就读台大哲学系的见闻,让我开始对这个科系有了嚮往。」

1991 年耿一伟大学毕业,退伍之后原计画到英国攻读科学哲学,探索脑与心智的神秘世界,但父亲不愿资助他的任性之举,只好先到故乡的花莲有线电视台任职,等到盘缠存够,便迫不急待辞职踏上旅途,一路从土耳其、希腊、游历到德国,两个月后来到最爱作家卡夫卡的家乡捷克落脚,进入布拉格音乐学院(HAMU)非语言与喜剧研究所就读,一头栽进戏剧和艺术的世界。

「当大家的人生都在向前时,我常会突然转弯,做出他人觉得很怪的决定。」耿一伟多年后回头剖析,相较于按步就班的人生,他在狂狷少年时所做的选择就像是命运赠与的意外之喜,「因为创作犹如新生命,不犯错就无法发现新大陆。」

最穷的时候,耿一伟经历过喝白开水止饥的日子,在这样的匮乏中,能带给他幸福感的依旧还是戏剧和艺术创作。所以,当学生受到父母亲质疑,跑来问他:「艺术可以当饭吃吗?」耿一伟也能带着过来人的体悟回答他们:「艺术不能当饭吃,但能让饭变得更好吃。」
艺术是对人类未来的预示
自称好奇心旺盛的耿一伟,在某次媒体访谈中说过,他觉得自己最幸运的地方是「可以靠好奇心为生,不论做什幺工作」。2012 年接下台北艺术节艺术总监职位后,这位好奇宝宝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要打破「艺术节=提供演出」的窠臼。

于是,他拎起皮箱,效法民国 60 年代的台湾中小企业主一卡皮箱走天下的气魄,为艺术节走访瑞士和挪威,考察当地的艺术与戏剧发展,在感触蔓延的同时,心中「台北艺术节」的雏型也逐渐清晰,回国后即提出「台北核心、国际共製」、「提升台湾创作环境」为概念,要将艺术节打造成跨国、跨界的创意平台,从台北出发,与世界主要城市建构对话场域。

此外,耿一伟也致力邀请国际知名团队、编导来台与在地团队共同创作,一一呈现台北年轻、活力、多元等特色。在他的六年任期内,共完成超过 10 组跨国共製戏剧作品,包括 2012 年台南人剧团与德国导演提尔曼‧寇勒《金龙》、2017 年法国导演帕斯卡.朗贝尔《一家之魂》等。2016 年同党剧团与法国「守夜人剧团」共製的《欧洲联结》,更在结束台湾首演后,至欧洲巡演超过 50 场。

「艺术是未来社会环境的预警系统」,耿一伟引用现代传播理论奠基学者麦克鲁汉(Marshall McLuhan)的说法,反驳华人社会长久以来拥抱「艺术无用论」的错误认知。2015 年,耿一伟邀请日本导演平田织佐、与日本现代机器人之父石黑浩合作的「机器人剧场计画」参加台北艺术节,这个让机器人和真人一起登上舞台演出的大胆构想,即便在对机器人重度迷恋的日本,也曾招致不少质疑。但是,让机器人演戏不只是噱头而已,从劳工到看护,从照护到陪伴,这个计画明确展现出机器人在未来二、三十年内,将在人类生活中扮演的重要角色,以及由此衍生的各种伦理、道德、社会议题的反思,换句话说,「机器人剧场计画」预示了人类的未来。

在耿一伟的主导下,创新、精緻、多元、跨界、国际化的台北艺术节磁吸效应越来越明显,成功吸引许多国际艺术人才和台湾艺术家合作,交织出许多创作火花。身兼诗人、导演、和艺术家等多重身分的鸿鸿说的贴切:「耿一伟让台湾终于有了一个像样的艺术节。」
创作就是有话想说
自台北艺术节卸任后,耿一伟马不停蹄再度投入创作,参与 2017 年台北美术馆(简称北美馆)和韩国光州市美术馆跨国合作交流展览—「社交场 Arena」,在北美馆大厅策划大行互动装置《去年夏天你不在,我来过》,期待观众放下手机与场域中的陌生人交流,让观者的真实世界,不自觉也纳入到展览之中。
艺术不能当饭吃 但让饭变得更好吃,耿一伟-语言说不清就用艺术
耿一伟 2017 互动装置创作《去年夏天你不在,我来过》,让观者的真实世界不自觉也纳入到展览之中。照片提供:台北市立美术馆。

今年,耿一伟又投入老本行剧场创作,加入「他拉喇叭团」2018 年新作《国王的人马》的编导工作,并邀请过去合作的国际知名音乐家编曲,《国王的人马》成为他拉首度与跨领域专业人才合作的作品,也因此被讚誉他拉目前为止艺术价值和丰富度最高的大型音乐剧场作品。耿一伟彷彿将过去六年的创作能量一次迸发,从宣扬艺术的传道士再度回到艺术创作的核心。
艺术不能当饭吃 但让饭变得更好吃,耿一伟-语言说不清就用艺术
他拉喇叭团 2018 年新作《国王人马》由耿一伟担任编导。照片提供:他拉喇叭团。

深受佛道思想与海德格哲学观影响的耿一伟,形容人生就像在沙滩筑沙堡,完成后还在沾沾自喜的同时,冷不防一个大浪打来……浪还是浪、沙还是沙,唯有沙堡神形具灭。「但这不代表做这些事情没意义,因为一切会永远存在记忆中。」面对虚无世界贪嗔癡,耿一伟形容就跟减肥一样,要抗拒的诱惑太多,看破红尘不代表人生一劳永逸。但人终究要活着,那就会开始敏感于时间对个人的意义与重要性。

耿一伟曾在书上读过一则轶事,说鲁迅当年在北京官场受到冷遇,无奈之下乾脆天天在家里临摹魏碑练字、写文章,旁人问他为什幺抄碑文?鲁迅率性道:「不为什幺,就是想要抄」。类似的故事也发生在耿一伟身上,「三十五岁之前我很穷,但每天就喜欢在咖啡厅看书,不为什幺,就是想看书。」

创作同样不需问为什幺,因为那是种本能,是种无意识的运行。耿一伟记得某位日本钢雕艺术家形容他自己,「只要看到铁,就有一种冲动想熔掉它」;耿一伟喜欢的导演蔡明亮也说过:「创作就是有话想说」。对耿一伟而言,创作就是一个单纯的概念与行动,不一定能带来改变世界的力量,但有可能改变我们对世界的看法、或改变我们自己,这样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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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不能当饭吃 但让饭变得更好吃,耿一伟-语言说不清就用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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